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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报复(1 / 1)
ee霍肇钧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白兔,本能地想把她推开。 ee这女人在美国就三番五次地坏他好事。回港之后更甚,处处跟他作对,那天晚上,他亲眼看着她从楼梯上滚下来,后脑勺的血在他脚边大片大片蔓延开来,按道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应该拍手叫好,大快人心。 ee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陈宝珠已经被他抱着塞进了自己车里,而他正踩着油门往医院冲。 ee等陈宝珠做手术那阵,休息室里寂静得吊诡。 ee霍肇珩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摊开,合上,又摊开,又合上。 ee黎嘉盈坐在另一头,手指绞着裙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ee霍肇钧抽完一支烟,又点一支,抽到一半实在受不了这股子死气,干脆一走了之。 ee再见到陈宝珠,便是现在了。 ee他正想一把推开她,眼角余光扫到霍肇珩来了。 ee转念一想,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ee“宝珠。”他低头,柔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ee陈宝珠从他怀里抬头,仰着脸看他:“大哥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ee霍肇钧扬起嘴角,偏过头,看了看三步之外的霍肇珩,慢慢问:“你日日有肇珩陪着,怎么还记得我?” ee陈宝珠一脸茫然:“肇珩?是谁呀?” ee“宝珠,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ee陈宝珠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落在霍肇珩脸上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忽地往霍肇钧怀里一缩,死死抱紧:“大哥哥,他好可怕!就是他把我推下楼的,好痛好痛,我流了好多好多血!” ee就这一句,落在霍肇珩耳膜上,犹如霹雳。 ee霍肇钧还在问:“那你还记得什么?” ee陈宝珠把脸重新藏回他胸口:“我还记得,是大哥哥抱着我,开车送我来医院的。” ee霍肇珩什么都听不见了。 ee——— ee驹哥这一战,历经炸死、离间、火拼,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才终于把炳坤赶出了澳门。 ee程天朗从头到尾没插过手。 ee没派人,没出枪,没沾一滴血,火拼那几晚,他人在新宝,照样看场、巡房、对账。 ee每晚街头都有数不清的尸体被拖走,听说还有几个洋佬被人抓到出千,当晚就暴毙街头,脑袋被人当球踢。他也只当不知道。 ee等风头过去,市面上有人急着抛售赌厅股份,他就一间一间吃下来。手续走得干净,这事了结了,他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ee这一战,跟了驹哥二十几年的“白纸扇”没了。 ee替他出谋划策,替他鞍前马后,最后死在乱局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ee二十几年啊,从驹哥还在街头收保护费的时候就跟着,驹哥坐在灵堂前三天三夜没合眼,郑观应替他兑现了诺言,五花大绑拖着还剩一口气的烂命龙,同程天朗一起从澳门返港。 ee庙街某个废弃仓库里。 ee郑观应靠在铁门边抽烟,程天朗手里捏着一罐红牛,前些时日在内地应酬,免不了又沾上了烟酒,不过非必要不碰,想着咖啡因替代尼古丁。 ee他看了眼趴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烂命龙,啧啧,浑身没一块好肉。 ee当年也是在庙街,程天朗也被他砍得连条狗都不如。 ee他蹲下来,拿红牛罐底拍了拍烂命龙的脸。 ee“龙哥,当初你叫人骗我吸粉,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你还上赶着找死,叫人来新宝砸我的场。” ee他灌完最后一口红牛,捏扁了空罐。 ee“这是真没把小弟我放在眼里啊。” ee烂命龙也是硬气,骨头都被打断了,偏偏嘴还硬着。 ee“程天朗,你个二五仔,背叛自己大佬。当初要不是陈景南那个死扑街,自己都金盆洗手了,还要多管闲事,你他妈早死在我刀下了。” ee程天朗一把薅起他的头发: ee“所以当初南哥一出事,你就派人天天去名伶宾馆闹事,逼得金姐不得不带着陈宝珠改嫁进江家。” ee烂命龙一听这话,突然放声大笑,血沫从牙缝里往喷: ee“你以为是我派人去为难那对母女?哈哈哈哈——” ee他笑得咳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ee“程天朗,你几岁的人了?那骚娘们早就跟江继笙有一腿。你以为没有江继笙的授意,谁敢去碰她们?” ee当时社团出了大事,贺哥派他去办别的差事。等他收到陈景南已经出事的消息,赶去名伶宾馆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ee他找街坊一打听,才知道这段时间烂命龙天天带人来闹,砸东西、泼红油、半夜敲门、吓跑住客。 ee孤儿寡母,实在撑不住,金宝鸾只能带着女儿住进了江继笙太平山那栋别墅。 ee那会儿程天朗已经是双花红棍,别说和义联,就是整个香港黑帮,都要敬他三分。 ee他找到烂命龙,发了疯似的跟他当街对砍,没人敢拦,也没人劝得住。 ee最后还是贺哥出来,说了一句:毕竟是一个社团的,烂命龙曾经还是你大哥。你真砍死了他,这辈子到死都得背一个欺师灭祖的骂名,值不值得? ee这才让烂命龙捡回一条命,从次消失在香港。 ee要是早知道,宝珠因为他这么一闹,阴差阳错,小小年纪就成了江耀宗的未婚妻,他就是坐监,都要剁了这个杂碎。 ee至于烂命龙为什么要派人来砸陈天朗的场,已经不重要了。 ee现在程天朗只想泄愤。 ee他拿来一把砍刀对着烂命龙就是一顿剐,千刀万剐还不够,又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绞肉机搬过来。 ee程天朗看着那堆从绞肉机里出来的肉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阿九抬了抬下巴。 ee“拿去喂狗。” ee“是,朗哥。” ee他又从口袋里甩出厚厚的几沓钱,扔在桌上。 ee“今晚弟兄们也辛苦了。去吃点宵夜,再去自家那几个场子里好好松一松。” ee“谢朗哥!” ee这些人里,除了几个是原来就跟着程天朗的,其余都是在澳门西装马甲看赌场的。他们哪见过这场面,不让他们去喝两杯、摸两把,散散晦气,晚上回去怕是要做噩梦。 ee郑观应把烟头踩灭:“你也不怕我做噩梦?” ee程天朗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笑道:“你做噩梦了,自有甘姐帮你含捻压惊。轮得到我心疼你?” ee郑观应骂了一声:“滚蛋。” ee“喝两杯?” ee“走。” ee两个身价过亿的人,坐在旺角砵兰街后巷一间大排档里。 ee铁皮棚顶,折迭桌,红色塑料凳。 ee桌上铺一层薄薄的塑料台布。 ee旁边一桌是几个刚收工的装修佬在划拳喝啤酒。再过去,就是两个穿背心的马夫在吃干炒牛河。 ee郑观应叫了一锅水蟹粥,一碟椒盐濑尿虾,一碟炒蚬,两支蓝妹。 ee程天朗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意放在红色塑料凳上,里头衬衫袖口还沾着暗色。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等粥上桌,先给郑观应倒了一杯。 ee“你请。” ee“我请就我请。”郑观应举杯。 ee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干了。 ee旁边桌的装修佬吵吵闹闹,谁也没多往这边看一眼。在这条街上,穿西装吃大排档的,不是收数的就是刚收完数的,见怪不怪。 ee程天朗放下酒杯。 ee“这次帮驹哥,不只是为了钱吧。” ee这次他不止出了人,更是出了钱。 ee炳坤被赶走之后留下的那些产业——赌厅、迭码仔的线、地下放数的盘——郑观应在和驹哥三七分。 ee郑观应剥了一只濑尿虾,头一拧,肉一抽,蘸了豉油往嘴里送,嚼完才开口。 ee“现在整个东南亚,就澳门还是个销金窟。泰国那边政局乱成一锅粥,菲律宾的场子被美国人卡着脖子,马来西亚穆斯林当道,只有澳门——葡国佬要走没走的架势,现在就是个真空,钱流进来没人管,流出去也没人追。这种好日子,真是过一天少一天。” ee程天朗点了根烟,夹在指间,也不抽:“澳门这地头的赌牌,到底是被你插进来了。” ee“没办法。”郑观应摊了摊手,“年纪大了。打了半辈子,砍了半辈子,现在就想安稳下来,过几天安生日子。” ee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又好气又好笑的事。 ee“心肝又不愿意跟我去南洋。我只好乖乖回香港守老婆。” ee程天朗嗤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真羡慕你们,少年夫妻老来伴。” ee郑观应嘿嘿一笑:“我也挺羡慕我自己的,有个这么好的老婆。” ee“滚蛋。” ee程天朗笑骂了一句,把酒杯搁在桌上。笑声落下去之后,脸上的表情跟着沉了半截。 ee说到老婆—— ee他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听到陈宝珠的声音了。 ee手机打了无数次,永远是关机。 ee他沉默了几秒,又开口:“最近……甘姐有跟宝珠联系吗?” ee郑观应看了他两眼: ee“你不知道?” ee程天朗没明白:“知道什么?” ee“上个月。”郑观应把烟头扔进酒杯里,“金姐登报了。跟宝珠断绝母女关系。白纸黑字,登在报纸上,全香港都看见了。” ee“从那以后,谁都联系不上宝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