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倪夏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要稳,“我们就在这附近等。他们总不可能在包房里待一整个晚上。” 文沛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显然对站在走廊里干等这个方案不太满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金宸万盛这种地方,没有邀请函的人连大门都进不来,她们能进来已经是万幸了,想要更近一步确实不太现实。 文沛点了点头,往旁边的墙角退了退,靠着墙拿出手机来刷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你那个朋友,就是刚才帮你查包房的那个,是什么来头?”文沛压低了声音。 倪夏的目光从贵宾厅那扇门上收回来,落在文沛脸上。 她忽然意识到钟伯暄的身份在京城商界虽然不算隐姓埋名,但对文沛这个纯媒体圈的人来说可能确实是个陌生的名字。 她也确实没法解释自己怎么认识钟伯暄的,总不能说“因为我老公和他的好兄弟是发小”。 “……以前认识的一个内部的工作人员,”她说,“刚好今天碰上了。” 文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里带着职业本能的那种审视。 但也许是因为她们今晚有更重要的目标在眼前,也许是因为她也累了懒得追问,文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挖。 倪夏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三楼只有四个贵宾厅,每一扇门都紧闭着,门口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把所有的脚步声都吸得干干净净。 廊灯是暖色调的,光线柔和但充足,照在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的画作上,每一幅都是真迹。 这种地方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你站在外面,永远猜不到门里面在发生什么。 倪夏的视线落在最左边那扇门上,那扇沈棠和孟砚南进去的门。 她不知道门里面的场景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他们坐在什么样的位置上,不知道饭桌上还有谁,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多远。 她只知道沈棠进门之前那个笑,笑得很开,眼角弯弯的,身体微微倾向孟砚南的方向,像是被人群里的某句话逗乐了之后下意识地寻找身边的人分享。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社交动作,倪夏心里比谁都清楚。 饭局上两个人隔着座位说话、说话的时候偏一偏身体,这再正常不过了。 她自己参加饭局的时候也会这么做,和同事、和合作方、甚至和不那么熟的人,都这样做过。只是一个身体的微侧,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但她还是站在这条走廊里,盯着那扇关着的门,把那个画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出一些细节。 沈棠红裙子的腰线收得极好,衬得整个人像一株在夜色里开得正盛的花;孟砚南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个背影太熟悉了,他站姿的弧度、肩胛骨轻微靠拢的轮廓、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都是她每天入睡前和醒来后都会看到的样子。 看到他和另一个人穿红裙子的漂亮女人靠得那么近。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工作,是饭局,是“和合作方与主演一起”的那个饭局,他提前报备过的。 理性上她全都明白,逻辑清晰,理由充分。但情感上那一小块被她藏在最底层的不安,此刻像是被人挠了一下,又痒又酸,说不上多疼,却让她整个人都沉了几分。 倪夏意识到自己正在在意。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不会走到“在意”这一步。 协议结婚、搭伙过日子、她在长辈面前扮演他的妻子、他在私下里也偶尔像个丈夫一样对她好。 这一切都有一条清晰的线画在中间,她从不过线,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想过去。 但现在,此时此刻,她站在这条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忽然发现自己正在想“门里面他们坐得有多远”、“他在对着她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和落在我身上的时候会不会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