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看了一眼孟叙白,他没有拆穿这个小儿子到底要干嘛,只是点了点头:“行,那让人把东边的客房也收拾出来。” 老爷子站起来背着手朝楼梯的方向走去,经过孟砚南身边的时候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但又带着彼此都明白的意味。 然后他慢悠悠地上了楼,拐角处那盏壁灯把他的背影拉成一道被暖光包裹着的微微佝偻的轮廓。 老爷子走了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孟叙白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不重的声响,他没有看向孟砚南和倪夏的方向,只是对白薇说了一句“走吧”,然后转身朝东边走廊的方向走去。 白薇跟在他后面,经过倪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走过去了。 餐厅里只剩孟砚南和倪夏两个人。 桌面上那些菜碟和汤碗还保持着刚才的位置,灯光照在碗沿残留的汤渍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孟砚南站起来,把倪夏面前那只空碗叠到自己碗上面,又把她用的筷子搁在碟沿上放在一起。 “走吧,”他再次牵着倪夏的手道,“上楼,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倪夏任由他牵着上了二楼。 老宅的结构她其实已经熟悉了,这几年来来往往地走了无数遍,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她从来没有进去过,那是孟砚南的房间。 准确来说,是谁也不能进入他的房间。 今晚孟砚南推开了它。 房间比他御景的主卧要大一些,大概是老宅建筑本身层高和格局的关系,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开阔但并不空旷的冷淡感。 主色调是白和灰,墙面是浅灰的,窗帘是深灰的,床品是偏冷调的米白,家具的线条简洁利落,整个房间给人的第一印象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但没什么生活痕迹的展示空间。 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的印刷品,内容是一枝斜斜伸出来的瘦梅,墨色淡雅,枝条疏朗,笔触克制而干净。 倪夏在房间里慢慢地走了一圈。 她看到窗边有一张书桌,比他在御景书房里的那张小一号,桌面是深色的胡桃木,台面的边角被磨得有些光滑了,像是被人在这张桌上伏案过很多年。 桌面上没有放什么东西,干净得像是阿姨刚刚打扫过。 但旁边的书架上放着几排旧书,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已经很旧了,纸页的边缘被翻得微微泛黄起毛。 她走过去看了看。 书架上的书和御景书房里那些不一样,御景书房里的都是经管类、历史类、那些她现在看到也觉得孟砚南会读的书,像是《国富论》《战争论》和一堆她已经记不清名字的权威著作。 但这里的书更杂,有英文原版的小说、几本翻得边角都卷起来的诗集、一套封面已经被磨花的百科全书。 中间那层还放着几本高中的教材,课本的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是少年时期那种还没完全定型的带着一点认真过头才有的端正。 倪夏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翻开。 那是一本高中语文课本,扉页上写着“孟砚南”三个字,笔划比现在圆润一些,边缘收笔的时候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还没被磨平的锐气。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她看到页边有一行细细的批注,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 写的是“想画的夕阳”四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潦草的括号,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大概是在标济什么。 “这些都是初高中的时候了。”孟砚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他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正靠在书桌边缘看着她的动作。 他的语气里很是松弛,像是在把自己的过去一件一件地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在她面前让她看。 “竟然都这么久了。”倪夏把那本课本合上放回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