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虽然可以平息一时的怒火,却会让李世民一家独大,这不是任何一个皇帝愿意看到的局面。 太子治理国政,秦王在外征战。 方能巩固自己的皇权。 裴寂隐晦地提点李渊,他们兄弟失衡了,太子的反心既然不是为了弑父,当然就是为了自保了,他害怕啊,他害怕秦王对自己痛下杀手。 秦王的势力已经遍布朝堂和天下,太子才会如此笨拙地追逐,自保都成了问题,如何有心思孝顺父亲。 李渊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仍然没有说话。 阿音闭上眼睛,杀意自眼角流露。 她忌惮裴寂,就是因为裴寂太过于了解李渊 ,他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能调动李渊的心绪。 在这方面,窦轨跟他比起来不过是一碟菜。 裴寂的这些话不足以撼动李渊的心意,可一旦撬开一个角,李渊心里有了猜忌,等他缓过来神,不会相信太子,却也不再相信秦王。 阿音浑身冷汗,黏腻地贴在衣领内里,缓和了许久才勉强调好气息。 又说了会儿无关紧要的朝政,李渊让他们退下了。 “秦王妃。” 阿音身子一僵,忙起身而出,近侍把软垫挪到李渊身侧,她顺势跪坐,“陛下。” 李渊问:“这些话你都听到了,你是如何想的?” 她半垂着头,维持恭顺柔婉的姿态,手心一片濡湿,想好措辞,她柔柔开口,“妾身以为,裴相的话有失偏颇。” “哦?” “太子殿下毕竟做了多年太子,他有功劳,亦有苦劳,上可以治理国家,下足够温和孝顺,裴相是否对殿下有些误解?” 李渊嗤笑一声,“这个人,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阿音微不可查地瞧了一眼他的神色,他眉色了然,竟透着几许鄙夷。 亲密容易滋生轻视。 正因为李渊和裴寂关系过于要好,不仅裴寂了解李渊,李渊当然也了解裴寂,他当然知道裴寂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不意味着李渊讨厌裴寂,相反,他很离不开裴寂。 阿音将手藏在宽袖之下,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李渊并非庸碌无为的男人。 她不能跟一个皇帝探讨储位,尤其自己的丈夫是其中的一个竞争者。 不论说哪一个的好与坏,都是错的。 “妾身初嫁入国公府时,二郎曾同我说过不少府中之事,”阿音嗓音平缓,娓娓道来,“他说兄长能文能武,自己跟着您出入战场,也算涨见识,四弟可力敌十夫,五弟被您教导,亦骑社了得,后来妾身看见就连三娘,也有领兵之才。” “妾身敬您仰您,这世上能教导孩子们个个成才的,寥寥无几。” 李渊听了这话,面色和缓,很是惆怅,“能教他们成才,却架不住他们为了权力争得你死我活,这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阿音便不能附和了,“您身为一国之君,能一统天下,天下大事都能处置,这些不过家事而已。” “既是家事,您是父亲,又是当家郎主,岂会没有办法?” “即便此刻没有,也只是因为这些日子您病了,不如今夜晚膳用些丰盛的,也好给您醒醒神儿。” 李渊无奈摇头,“你啊你。” “好,听你的便是,去吧。” 阿音起身道:“是。”随即退出殿内。 李渊瞧着她的背影,“家事?哼。” 走出大殿,阿音便觉大事不好,回去之后立即书信一封,叫人加密加急,火速送到李世民手上,不得有误。 底下的人知道事态紧急,不敢耽误。 阿音从书房出来,春儿立即快步上前,附耳禀报李渊传大臣封德彝等人入宫议事。 这是这么些日子以来,李渊第一次主动传召臣子。 无疑,他要查太子,查李元吉,更要查李世民! 也就是这时,前线传来战报,杨文干起兵叛乱,还没干出点名堂,就被他自己的属下杀害。 李世民率领的叛乱大军甚至都没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