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颔首道:“陛下有此评,胸中亦怀壮志,可见您近来用功,天威更浓,臣心甚慰。” 哦?是为了夸他这句吗? 李世民翘起嘴角,当即叫人上最好的茶。 不多时,茶水被奉上,不等他好奇询问魏征此次出去办事的结果,魏征又道,“其实始皇帝代父质赵时的日子过得凄惨。” 李世民:“啊?” 魏征:“他降生没多久,庄王返回秦国,徒留赵姬与始皇母子二人在赵国艰难度日,可始皇帝并未气馁,即便遭追兵不断、受赵民敌视排挤,仍坚持读书习武。” “若他是一位只知贪图享乐的孩子,断然没有如今您所赞的‘功过千秋’美名。” 李世民:“……” “臣少时曾识得一位朋友,对方出身世家贵族,比之始皇帝,有更多的钱财、精力学习,却丝毫不知珍惜。” “他嗜鸟如命,能叫得上来品种的鸟就没不认得的,痴迷到日日架鸟玩耍,连入夜也不舍将鸟装回笼中,逐渐学业被荒废,后来更因误食沾染鸟屎的食物染上了重病。” “……”好了好了好了,“薛召,他不渴,把他的茶给朕倒回来!” 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训他玩鸟丧志,怎么这么损啊? “说了这些话,的确渴了。”魏征立即护住茶盏。 好茶不得品一品? 从陛下手里哄骗出来的,滋味不同寻常。 薛召瞅了一眼上首,放下手默默退下。 “朕已经让皇后把鹞鹰带走了,并未因此耽误朝政。” 魏征惊讶,“方才这儿有鸟吗?臣不曾留意,”他转来转去,忽然哎了一声,弯腰捡起一物,“是它吗?” 李世民定睛一瞧,是鹞鹰方才扑腾时落下的羽毛,就在他脚边,一进来就能瞧见。 岂不是说明他装模作样批阅奏疏的样子都被魏征看出来了? 他绷着脸,不知道说什么:“……” 把陛下挤兑一通,魏征为了他的面子,转移话题,“傅奕没有亲自面见陛下谈论观星之事,一则是陛下早已登基,这星象来得迟了。二则,您前些时日命他观测何时降雨,得到的结果不容乐观。” “这天已经干旱许久,竟还不到落雨的日子?”李世民微微皱眉,“具体是什么时候。” 魏征答:“许是要到六月。”现在才三月,这意味着还要再旱约三月。 “可是,民间受灾已经十分严重,粮价飞涨,百姓生活极为艰难。祸不单行,这时候恰好有了严重的蝗灾,庄稼本就因干旱歉收,被蝗虫这么一糟蹋,百姓们快要活不下去了。” “臣此番巡访,还得知一劣事。” 李世民神态严峻,干旱引发的民生问题是最严重的,“何事?” “饿死荒野者无数,百姓卖子求活。” 此言一出,李世民彻底坐不住了。 最近干旱,他猜到民间许是不太平,因而派御史大夫杜淹巡访。 杜淹是忠臣,却不能保证全然说实话,所以他把魏征也给指了出去。 阿音得知此事,同样大惊。 次日,帝后一同出宫巡视庄稼。 随行的还有诸位大臣,阵仗极大。 到了田地间,许多百姓正在田边立土堆烧香祈福——这时候人们普遍认为蝗虫是神虫,不能捕杀,否则会遭遇天谴,遇到蝗虫只能设祭坛祈恩,希望依靠修德让蝗虫自己消失。 听说陛下和皇后来了,田边栽倒葱似的跪了大片,有的农户忍不住抽噎出声。 “这些都是宿麦。”阿音勉强辨认出,素手拂过翠绿的麦芒。 管事的回话,“殿下慧眼,这些的确都是宿麦,头年秋天播种,越冬后成熟,三四月正是拔节、抽穗的时候,可这天儿一直不落水,太旱了,您瞧麦囊中都是干瘪的,有的甚至生不出麦粒。”说着,他拨弄来几棵麦穗揉开外壳给她看。 阿音一瞧,果真如此,许多麦壳中都是空的。 “还有那边,”管事指向另一侧,“那边种的都是些粟米、豆类,春耕播种,却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