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抢先开口:“属下不求宽恕,求伯爵大人降罪……请您不要责怪夫人。一切失德荒唐,皆因我心生妄念、强迫夫人而起。” 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骑士团长,在病弱伯爵的轮椅下,深深低下了他的头颅。 承认自己违反骑士精神,恬不知耻。 他把所斓03ξs10ξs59竔有的罪责与污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就像刚才薇薇安本能地维护他一样。 伊森无奈地勾唇:“没有人能强迫薇薇。” 若非薇薇安同意,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逼她。 薇薇安爱他不变,但对雷昂动了感情也是事实。 伊森示意雷昂起身,可雷昂依旧长跪不起,不愿抬头。 这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哪怕要他现在自刎谢罪,他都没有半点怨言。 伊森隔空指了指雷昂的右胸口,眸光泛起涟漪。 往事历历在目。 盔甲下残存着可怖的穿刺伤疤——那是雷昂用肉身为他挡箭的代价。 “你为我死过一次,我欠你一条命。我很清楚……你爱她的程度,丝毫不输给我。” 初见雷昂的那一日起,伊森便已经洞悉,这个骑士也深爱着薇薇安。 同样都是男人,怎么会发现不了? 因为爱她,所以雷昂愿意陪着她远嫁偏僻的北境;因为爱她,所以他奔赴战场,心甘情愿地为她丈夫挡下致命的伤害。 狂热、偏执,不求回报的爱。 “伯爵大人,我是不能与你相提并论的……” 雷昂死死盯着地面,依旧无法直面对方澄澈的眼睛。 他出身低微,学识、修养与品格,全都比不上伯爵。 见多了贵族的虚伪与傲慢,痛恨他们仗势欺人,可眼前的弗斯特伯爵却高洁得不容置疑。 这也是他甘愿的原因——薇薇安那么好,本就值得更好的男人去宠爱她、拥有她。 “雷昂,我不希望你如此生份……” 伊森牵起唇角,树叶间漏下阳光,清俊的侧颜在光影中呈现破碎的美。 “我总是在想……如果,你比我早遇见她,也许她先爱上的会是你。” 雷昂的身躯一震,他仍旧垂首,把自卑与酸楚压在心底:“伯爵大人请不要开玩笑,那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世上没有如果。” 遇见她已是神迹,他怎么敢奢望再多呢? 她是谁?苏利文家在格拉斯王国如果自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法律规定,不允许像她那样的名门千金与庶民通婚,何况他本来是罪人之子,连洗白成平民……都是她去国王面前求来的。 他与她之间的阶级鸿沟太大,注定了他这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与她在一起。 要不是伯爵重伤昏迷,要不是弗斯特领地群狼环伺、她不得不开启背德的借种计划,他根本连触碰她的机会都没有。 伊森沉默了良久,忽然转过头,仰望着中庭里这棵巨大的古树。 “你还记得三年前,一样在这棵大树下,我对你说的话吗?” 她刚嫁来北境的时候。 跪在轮椅下的雷昂,长睫剧烈颤动,终于缓缓抬起眼,迎上了伊森的视线。 “记得。” 轮椅上白衣的伯爵丈夫,凝视着红披风垂地的骑士情夫。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是燃尽生命最后光辉的释然。 “我希望能永远守护她的笑容,我希望她永远快乐。雷昂……你也是吗?” 三年前,雷昂回答“是”。 三年后,依然斩钉截铁。 “是,从未改变。” 薇薇安远远眺望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指尖攥着裙摆,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害怕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最对不起的男人会决裂。 然而,预想中的争执并没有发生。 对话在午后西斜的阳光中画下休止符。 ……结束了? 居然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薇薇安怔怔地望着,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雷昂朝她走来,她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可她猜不透。 雷昂在距离她三步之外停下,躬身行礼,语气平缓:“夫人,男人间的对话结束了,伯爵找您。” 交错而过,没有多余的拉扯,自觉地继续守卫,一如往昔。 薇薇安压下心头的疑惑与滞涩,踩着雪,一步步走向古树。 “薇薇,多陪陪我吧…”伊森迎着暖阳,朝她笑着伸出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薇薇安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掌。 风撩过,三个长短不一的影子融在同一个庭院的雪地里。 城堡上空炊烟袅袅,无人再提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