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鸩和佐伊在隔间里等了十多分钟，门帘一挑，走进来个下半张脸是机械改造的中年男人。 他下半身和右臂都是重型机械结构，走路发出咚咚咚的震响声，看着是个有点精明的粗人。 他进来时先在门口打量了尹鸩一番，依旧没有留意到靠在窗边的佐伊，然后走到尹鸩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是这儿的管事铜牙，这样的蓝汤我们收，你有多少货？」 尹鸩靠在椅背上一副并不着急谈生意的样子，闷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我想先问一句，你们送人进六环是什么价？」 老铜愣了愣，随即笑了，「朋友，这不是价不价的事，没公民身份，你就算混进六环，被城防队查着，当场就是一枪，没人敢保你。」 「怎么拿公民身份？」尹鸩直接问。 「两条路。」铜牙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要能成为觉醒者，那不用你找门路，六环自然有人请你进去，中三环都横着走。但这纯靠命，拾荒者里一二十年都出不了一个，不用想。」 「第二，入我们铜牙帮，攒够一百万帮贡，我们就给你安排六环的正经差事，落集体户口，虽然工作会很辛苦也没多少自由，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公民，能享受公民的福利待遇，最起码人身安全有一定的保障，不像在外三环，被人弄死都没人管。」 尹鸩往前靠了靠，「冒昧地问一句，您在铜牙帮多少年了，攒了多少帮贡？」 铜牙眼神一滞，突然大笑起来，「这位朋友，你还挺有趣啊，不说这个了，你是来卖货的，不是来跟我闲聊的吧。」 尹鸩又靠回椅子里，看这样子就知道攒帮贡纯属吊着驴的那根胡萝卜，根本没有能攒到的那一天。 冒充觉醒者也行不通，到时候一定会被监控，说不定还会干预她参加铁心杯，她只有十个月时间准备，不能被限制自由。那就真的只能走余瑾说的那条路了，打机甲比赛。 「出价吧。」尹鸩说。 铜牙也直截了当，「一瓶500ml这样的蓝汤，算8瓶灰汤的价，但如果你能告诉我这蓝汤是怎么来的，可以算你10瓶灰汤的价。」 「自己做的。」尹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本身就想卖个高价，多换一点物资。 10瓶灰汤给她的话，可以重新加工成两瓶蓝汤，价格不低了。 铜牙眼睛一亮，「朋友，你有这手艺，何愁攒不够帮贡进六环啊，这样，你加入我们铜牙帮，你的货我们全收了，每卖出去一瓶我们给你算1帮贡，我们铜牙帮还能给你提供工作间，派人保护你，怎么样？」 「听起来是挺不错的，但我没兴趣。」 说着，尹鸩擡手指向窗户，窗户外正有一台铜牙帮的小型机甲在卸货。 「我要那个，什么价？」 铜牙往外看了眼，「不是，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你要搬货啊？那你可以雇我们的人啊，比你直接买一台便宜的多，一个人给你干满两天也只需要一瓶灰汤而已。」 「那民用工程机虽说是六环工厂淘汰的，但我们铜牙帮也废了老大的功夫才弄到手的，不对外售卖。」 尹鸩点点头当即站起来，背上包就要走，「那就告辞吧。」「慢着！」 尹鸩这个拽样让铜牙有点看不懂了，说她要是没背景吧，怎么敢在他们铜牙帮的地界这么目中无人。 可要说她有背景的话，她为啥要孤身一人到铜牙帮来买货。 就她这种蓝汤拿到市面上去绝对抢手，她完全可以找她背后的人帮忙出手，自己都不用出面，不是更安全？ 铜牙想到堂主的叮嘱，心想人家拽肯定有拽的理由，他暂时不想得罪尹鸩，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100瓶相同品质的蓝汤，每瓶都不能少于500ml，今天就当是我铜牙交你这个朋友了。」 「成交！」 尹鸩放下包，从里面取出今天带的20瓶蓝汤。 「这是定金，剩下的明早八点你派人带着工程机到镇外锈桥南边河岸来取。」 尹鸩放完东西就走了，干脆利落得让铜牙啧啧称奇。 等尹鸩出了店门，年轻的伙计凑上来问：「副堂主，要派人跟一下吗？」 「不用，这是诚心要跟我们做生意的，我们耍花招反倒不美，明天看吧，她要真一口气能拿出来这么多货，就是个可以长久合作的人，我们吃点亏也没关系。」…… 尹鸩离开铜牙记，又在老车床街淘换了一些零件，发现铜牙帮没派人跟踪她，尹鸩对铜牙帮的印象又好了一点。 「我们接下来去哪？」佐伊挽着尹鸩问。 「去报名参加机甲拳赛。」 佐伊恍然大悟，「原来你买那台工程机就是为了参加拳赛啊，我还以为你是要买回去搬东西用，那你是准备自己改装？」 尹鸩问了问路边的人，弄清楚报名拳赛的地方在哪，当即便带佐伊过去。 「也不需要改装太多，那台工程机底子不错，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没操控的经验，需要熟悉一下。」 从老车床街往南拐过两个路口就是报名机甲拳赛的铁斗街，两边没有商铺，堆积着不少报废的机甲残骸，里面能用的东西早都被掏干净，只剩下破烂的外壳。 这条街上晃的人个个都带着股凶气，偶尔有挑着零件筐的拾荒者快步走过，都埋着头，连眼都不敢擡。 街尽头的报名点是间废弃的运输车库改的，门口立着块两米多高的锈铁板，用白粉笔划著名排行榜。 黑牙，17胜0负 铁锚，9胜3负烂泥，7胜4负 钢皮，6胜5负…… 「这些人的起名水平真是一言难尽。」佐伊在旁吐槽。 尹鸩扫了一眼排行榜，去旁边敲报名窗口。 铁皮被刷的一下拉开，露出一张机械脸，「报名？十颗步枪子弹，没有就滚。」 尹鸩从腰包里摸出十颗子弹，随手往桌上一扔。 那人见尹鸩真的要报名，不由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新面孔啊，行，后天下午开赛，凑够四人就开打，赌注当场谈。机甲自备，打坏了自己修，打死了算活该，迟到直接算弃权，听明白没？」 尹鸩点头。 那人拿来一块巴掌大的圆形铁皮，取出刻刀问：「代号。」 尹鸩随口道：「渡鸦！」 报完名，尹鸩今天要办的事情就都办完了。两人往镇外走，刚拐过一个街角，佐伊就轻轻扯了扯尹鸩的斗篷。 「后面有人跟着我们，刚才报名的时候就在附近蹲着。」 尹鸩脚步没停，「没事，送快递的，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