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为沈湛狠狠捏了把冷汗——这小子,踏入官场第一日,便要杀个尚书祭旗么? 大堂内鸦雀无声,两位侍郎都僵在了原地,哑口无言。 礼部尚书目光如炬地望着沈湛,沈湛也毫不闪躲地看着他。 二人之间看似无言,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形的气势碾压。 沈湛没有被压倒,他屹立如山,气势如虹。 大堂内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之际,陆怀远疑惑地开了口:“沈湛,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单纯好奇而已。 沈湛道:“知道。” 右侍郎恼羞成怒:“你既知真凶,为何不早说?” 沈湛道:“你们也没问。” 右侍郎噎住了。 没错,方才他们闹腾了半晌,全是在逼沈湛认罪,从一开始就没问过沈湛对此案有何看法。 也不怪他们不问——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会做一手文章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断案里的本事,可不是读几年圣贤书就能信手拈来的。 陆怀远又问:“所以,凶手到底是谁?” 沈湛淡淡道:“没有凶手。” 陆怀远一愣:“你的意思是,周彦并非他杀?” 沈湛点头:“没错。” 陆怀远再一次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原来如此。” 依旧没有质疑,没有怀疑。 他没有问“你有何证据”,仿佛只要沈湛说了,他就信。 可其他人不信。 众人的心开始抓心挠肺——沈湛说不是他杀? 那周彦是自杀? 可周彦为何要自杀? 而且谁会用如此离谱的方式自杀? 萧良辰开口:“你做此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沈湛道:“无可奉告。” 众人几乎要惊掉下巴——先是礼部尚书,后是威远侯世子,你小子是真狂啊! 众人纷纷望向陆怀远——他们算是发现了,沈湛的态度是分人的。 “陆怀远,你赶紧问啊!问他到底是怎么断定的!” 陆怀远却不再问了。 他只想知道结果,至于周彦为何想不开,又是具体以各种方式,他没兴致。 礼部尚书差人去了附近的东城兵马指挥司。 正六品兵马指挥带着仵作迅速赶到了现场。 经兵马指挥现场察看,再结合仵作验尸结果,最终得出的推断与沈湛一致——非他杀,但也不是自杀,确切地说,这是一场意外。 兵马指挥将礼部尚书、二位侍郎以及其余官员带去了现场,根据线索进行案件重演。 原来周彦喝多了酒,如厕后和沈湛一样也迷了路。 不同的是,他是酒的后劲上来了,脚底一滑,摔了一跤,朝后重重栽倒,后脑勺磕在了草丛里的石块上。 “可我们并未在附近发现石块。”左侍郎说道。 兵马指挥道:“因为这根本不是第一现场。” 他指了指东南方,“他重伤后曾试图爬起来,曾尝试起身呼救,最终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倒在了第二案发现场。” 随后,兵马指挥拿出了那块带血的石头。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兵马指挥饶有兴致地问道:“方才是谁断定此案并非他杀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这开不了的壶……该不该接。 是沈湛,”礼部尚书道,“那个新科状元郎。” 兵马指挥挑了挑眉:“哦?” 礼部尚书闭了闭眼:“没错,正是他。” 兵马指挥露出笑意:“此子竟能一眼破案?老李呀,他可比你强多了。” 兵马指挥与礼部尚书虽官阶不如,却是打小一块儿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礼部尚书才会请他过来。 礼部尚书冷冷一哼:“他只说非他杀,也算破案?你们兵马司办事,何时如此不讲究了?” 兵马指挥叉腰大笑:“老李呀老李,这小子是有多让你下不来台?他没告诉你们全部的真相,并不代表他不知。他呀,只是懒得告诉你们。” 兵马指挥难得见礼部尚书吃一回瘪,笑出一脸的小人得志。 笑完,不往揽住礼部尚书的肩头,幸灾乐祸地说道,“谁让你们逮着个新人就欺负?江山辈有人才出,老李,服老吧!有些骨头硬的很,仔细哪日把牙给崩掉啦!” 礼部尚书冷冷一哼,拂袖离去。 望着兄弟气急败坏的背影,兵马指挥只恨自己没能早些赶到现场,没能早些赶来看这一出好戏。 他冲着夜色中大喊:“喂!老李,你可不许因这事儿记恨那小子啊!你要敢给那小子小鞋穿,回头我上你家找你娘哭去!” 礼部尚书已经走远了,听了这话,恨不能转身回去给他一阵拳打脚踢——多大岁数的人了? 他不要脸,自己还要呢! 兵马指挥身旁的礼部官员们面面相觑,想取笑自家尚书,又没那个胆子,毕竟有外人在场。 兵马指挥拍了拍手:“得嘞,我走了!你们笑吧!” 众人:“……” 你人还怪好咧。 走出礼部后,兵马指挥双手背在身后,举头望明月:“这么多年科举,终于出了个有趣的人。这小子一身断案的神通,适合来我东城兵马指挥司。” 他忽然一顿:“不行,我得快点。” 车夫问:“老爷,去哪儿?” 兵马指挥道:“翰林院。” 车夫一脸茫然:“这么晚了,您上翰林院作甚?” 兵马指挥道:“老子上翰林院抢人!” 老李眼瞎,他可不瞎,这小子就是个金饽饽,在朝廷的任命文书下放前,指不定被哪个火眼金睛的给抢走了! 回去的马车上,黎朔开始变得迷迷糊糊: “哎,小师弟,我怎么感觉脑袋有点晕啊?” 沈湛道:“你喝醉了。” 黎朔道:“不能啊……我酒量没这么差……我……我都还没喝尽兴呢……” 这话倒不假。 以他的酒量,今晚确实远不到醉的地步。 沈湛道:“你可知今晚宴席上的酒是什么酒?” 黎朔想了想:“听说叫……醉春风?” “醉春风,入喉微甘,喝着没什么反应,不像烈酒,但后劲极大。” 所以沈湛今晚只闻了闻,却并未沾杯。 “对了,小师弟,你怎么知道周彦是自己摔死的?你又没去现场看过。” 黎朔含糊不清地问道,“你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 沈湛轻轻“嗯”了一声:“是啊,未卜先知。” 黎朔勾住他的肩膀,哈哈笑道:“你未卜先知?那你方才去那里,不会是想去救周彦吧?” 沈湛没有回答。 他此前与周彦没有任何瓜葛,也谈不上旧怨。 他是在周彦出言不逊时才记起这么一桩案子。 他明明拖过了那个时辰,也明明让周彦等到了另外一个同伴。 没想到,周彦后来还是死了。 难道说,有些人的命注定无法改变? ??来咯来咯!湛湛,有事找姜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