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收拢在了天际一角。 巷子里静悄悄,偶有夜风吹过,仿若是谁的呜咽哀号。 绿枝整个人毛骨悚然,颤抖着手抓住姜锦瑟的衣袖,颤声问道:“小姐,你确定没走错吗?这条巷子里好像没人啊。不是没人开店,是压根没人住。” 若非今日跟着自家小姐走一趟,她竟不知京城还有如此荒凉的地方。 姜锦瑟淡淡说道:“到了。” 绿枝一愣,顺着姜锦瑟的眼神抬眸望去,却只看见了一块黑漆漆的匾额,上头写着寿衣店。 “小姐,是卖棺材的……” 姜锦瑟眸光微微一掠,寿衣店隔壁便是一处小院。 姜锦瑟从容走进寿衣店旁的小院。 绿枝战战兢兢地跟上:“小姐,你等等我呀。” 月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绿枝连忙捂住了耳朵。 忽然,一只黑鸟打眼前飞过,落在屋顶嘶叫起来。 绿枝斗胆瞧了一眼,越发魂飞魄散:“是乌鸦!有白事,乌鸦不吉利,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姜锦瑟风轻云淡的说道:“别怕,乌鸦又名玄鸟,本是祥瑞。” 绿枝难以置信:“祥、祥瑞?” 姜锦瑟点了点头,自荷包里倒出两颗糖豆放在掌心,朝着乌鸦的方向伸了伸。 乌鸦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啄了一颗糖豆,飞回屋檐之上。 绿枝吓得脸都白了。 姜锦瑟微微笑了笑:“它说好吃。” 绿枝:“……” 姜锦瑟将第二颗糖豆搁在院中石桌上,对着乌鸦轻声道:“还有一颗我放这儿了,待会儿你自己吃。” 好似那乌鸦当真能听懂人言一般。 说罢,她径直往堂屋走去。 一进门,一股温润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姜锦瑟鼻尖轻嗅,低声辨认:“三七、血竭、乳香、没药、骨碎补,全是疗伤固本的药材。” 绿枝四下张望一圈,疑惑问道:“三七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药里闻出来的。” 绿枝眨了眨眼,惊叹道:“小姐,从前只知小姐辨香厉害,如今竟是连各类药材也能一闻便能知。” 姜锦瑟道:“也是近日才学会。” 绿枝掰着指头说道:“小姐,你又要做生意,又要学新的本领。” 姜锦瑟道:“学无止境,你也可以。” 绿枝忙道:“不了不了,奴婢……没这么好学……” 想当初她被调到小姐身边伺候时,大字不识,是小姐教她识文断字、运筹持算。 每每想起那段日子,只觉当初自己学得难熬,转念一想,小姐耐心教导她这般愚钝丫头,想必更为费心。 可小姐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不耐。 小姐……实在太好了。 绿枝问道:“有人在吗?我家小姐前来买香炉。” 无人回应。 绿枝对姜锦瑟道:“小姐,好像没人。” 姜锦瑟寻了把椅子坐下:“再等等。” “可是天都黑了,一会儿得宵禁了。” “若赶不上,便在此处留宿一宿,亦无不可。” 绿枝惊得睁大眼。 不消片刻,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的老者缓缓自大堂后门走了进来。 “来人了,小姐。”绿枝忙道。 姜锦瑟起身走向老者问道:“我想问老丈买一鼎前朝的清烬炉。” 老者瞥了眼姜锦瑟,说道:“你瞧,我这像是卖炉子的吗?” 绿枝方才吓坏了,此时回过神再一细瞧,确实这就只是一间寻常的屋子,除了药味儿,半点也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店铺。 姜锦瑟神色未变,只轻声说道:“价钱好商量。” 老者闻言,踌躇片刻,对姜锦瑟摆了摆手:“后院的破炉子你自个儿去挑,有没有你想要的,我可不保证。” 姜锦瑟颔首,去了后院。 绿枝跟去一瞧,简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偌大的院子林林总总堆放着不少炉子和罐子,横七竖八东倒西歪,成色瞧着全是些老古董了。 “哪儿来那么多破罐子啊?”她喃喃嘀咕。 姜锦瑟道:“不破,这里头没有一个破罐子。” 姜锦瑟的目光缓缓自罐上扫过,指了指东北角落对绿枝道:“就是它。” 绿枝连忙顺着她所指的方位上前,抱起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炉:“小姐,这就是清烬炉吗?” 姜锦瑟点头:“没错。” “老丈,炉子我挑好了,开个价吧。” 二人回到大堂内。 老者只是拿余光瞥了一眼,便伸出了一只手。 姜锦瑟道:“五两?” 老者道:“五百两。” 绿枝狠狠一惊:“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老者漫不经心地说道:“买就买,不买拉倒。” “买。”姜锦瑟说道。 绿枝满脸震惊。 姜锦瑟道:“记账,算客人的,届时一并划账。” 绿枝凑近姜锦瑟,用手挡住嘴,干笑着小声问道:“咱们已经要了五皇子两千两,再找他要五百两,会不会有些过分啊?” “是有点。”姜锦瑟认真点头,“那就找他要一千两,凑个整。” 绿枝:“……” 姜锦瑟给了老丈五张百两银票,临出院子前,她顿住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扫向身后,轻声说道:“老丈,保重身体,下次还找你做生意。” 回到胡同里后,绿枝忍不住问道:“小姐,一个破炉子也卖这么贵?下次真还找他做生意啊?” 姜锦瑟说道:“嗯,他的货好。” 绿枝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脏兮兮、毫不起眼的炉子:“好在哪儿啊?” 老者望着夜色里姜锦瑟远去的背影,轻抚胡须,低声念道:“清烬藏韵,一炉忘忧。”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知晓忘忧香。” “小姐,咱们现在是回天下第一香吗?”绿枝问道。 姜锦瑟道:“宵禁将至,赶不及去天下第一香了,先回槐花巷。” “好嘞。”绿枝爽快应下。 清烬炉看着不算沉重,可许是内里多了一层云母隔火片的缘故,绿枝抱了没多久,两条胳膊便阵阵发麻。 姜锦瑟留意到她神色不对,伸手道:“给我。” 绿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奴婢抱得动。” 姜锦瑟依旧伸着手:“让你给我,便给我。” “可是……” 绿枝咬牙。 她不愿给小姐增添累赘,又撑了会儿,然而她不是姜锦瑟。 身子实在快要撑不住。 只听手臂一沉,怀中的香炉猝不及防向下滑坠。 姜锦瑟连忙伸手去接,却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快她的一步,稳稳将滑轮的香炉托住。 暗夜中,少年风华如玉,清姿卓绝,正是沈湛。 绿枝眼眸一亮:“姑爷!” 姜锦瑟蹙眉:“你叫他什么?”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