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凡与通禀的下人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殿下,安……安国公……非要硬闯,奴才们……拦不住……」 长公主一记冰冷的眸光打来。 下人顿时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长公主又看向了胆敢擅闯她府邸的男人——蒋凡。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别十多载,蒋二爷一来就给本宫好大一个下马威呀!当了安国公,果真是地位不凡了!」 他可不是娇滴滴的温室公主。 她自幼便得父皇疼爱,念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雄韬武略。 若非错生成了女儿身,如今龙椅上坐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公主府的下人皆感受到了来自殿下的杀气,一个个噤若寒蝉,屏住呼吸。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若是旁的朝廷命官,早已吓到腿软。 蒋凡偏不。他无畏地对上了长公主凌人的视线,第一反应不是行礼也不是告罪,而是冲自家闺女招了招手:「你杵着干什么?过来呀。」 姜锦瑟「哦」了一声,乖乖走到便宜老爹的身旁。 长公主的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杀气:「蒋凡,你们蒋家好大的胆子!」 蒋凡大大方方地说道:「多谢长公主夸赞,愧不敢当!」 长公主冷声道:「本宫最讨厌有人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蒋凡,你可知擅闯公主府该当何罪?」 「那长公主又知不知道,谋害蒋家人该当何罪?张毅的下场,长公主比我更清楚吧。」 「区区张毅,也敢与本宫相提并论?」长公主冷声驳斥。 蒋凡道:「张毅可是当朝首辅之子,陛下的股肱之臣,仅仅是因为指使人谋害我小侄儿未遂,就被流放了三千里。长公主今日若是动了我蒋家唯一的千金,我向长公主保证,今夜长公主府便会被夷为平地!」 他说的不是遭到报应,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夷为平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蒋凡压根儿没将长公主府放在眼里。 长公主还从未被人如此挑衅过。她危险地眯了眯眼:「就凭你?」 蒋凡挺直腰杆:「就凭我。」 长公主狠狠捏紧了拳头,埋伏在四周的暗卫蠢蠢欲动,她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取父女二人首级。 然而她忍住了。 蒋凡感受到了她的顾忌,越发嚣张道:「没什么事的话,蒋凡先告辞了。闺女,回家!」 姜锦瑟回头看了眼长公主。 对方的眼底满是怒火与杀气,却仍能隐忍不发,着实令人惊讶。 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连张贤妃的面子都不给。 她的便宜老爹都快把鞋底板扇到长公主脸上了,长公主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她小声问自家亲爹:「真能走?」 蒋凡道:「能啊。」 姜锦瑟不快的眨了眨眼:「我下次也能这么嚣张吗?」蒋凡:「……」 父女二人脑袋一扭,雄赳赳扬长而去。 佟女官对四周的下人摆了摆手,众人慌忙退下。 「殿下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佟女官轻声问。 长公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蒋凡说的对。本宫的确不能在公主府杀掉蒋家人。」 佟女官点了点头:「是啊,陛下倚重蒋家,若是在公主府对他们动手,恐惹陛下龙颜大怒。可是……凤女怎么办?方才公主对凤女说的那些话,若是凤女传了出去……」 她不敢往下说。 长公主打断佟女官的话:「得凤女者得天下。但你别忘了,还有一句——阴主阳衰,乾坤倒置。凤女在本宫这儿是一颗好棋,在天子那儿,却是一枚搅乱他国运的眼中钉。天子若知她是凤女,哪怕她是蒋家人,也一定会立刻杀了她!」 父女二人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蒋凡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闺女,你吓死爹了!下次出门和爹说一声。这回要不是爹及时赶到,你怕是有苦头吃了。」 姜锦瑟听出了弦外之音,往她爹身旁坐了坐,说道:「所以连你也认为,长公主不会杀我?」 蒋凡道:「她敢杀蒋家人,陛下第一个不答应。她最多揍你一顿,饿你几日,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再为你指条明路,让你不得不依附她。」姜锦瑟道:「你很懂嘛?」 蒋凡道:「你别忘了你爹我是谁的徒弟。他跟着张老头做学问,就当真只做了学问吗?张老头的本事,他自问比张毅继承得多。」 姜锦瑟很是不解地问道:「但是很奇怪啊,皇帝狠起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杀,为何独独对蒋家人如此特殊?就算蒋家祖上有从龙之功,也对太祖皇帝有救命之恩,但这么多年过去也该还清了。何况,为皇帝效命本就是臣子的本分。」 「是不是有别的缘故啊?」 姜锦瑟眨巴着眸子看向自家老爹。 蒋凡若有所思:「我也这么问过我大哥。我大哥说,除非我愿意继承安国公之位,否则就不要打听。我那会儿才不想当什么安国公呢。」 姜锦瑟喃喃:「蒋无忧……」 …… 小花园里,蒋无忧听完二叔与妹妹的提问,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从小听到大的,就是祖上立了功,惠及后人。你们想要的秘密,我爹还真没和我说过。」 「你小子再仔细想想!」 蒋凡道。「没有就是没有!」蒋无忧说道。 蒋凡险些又要和不孝侄儿干起来,姜锦瑟拦住他,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大伯走得突然,来不及说?」 蒋凡无法反驳。 皇族如此袒护蒋家,是有缘由的。 大伯也许是没来得及说,也许蒋家压根儿不知情,但天子一定是心知肚明的。 当面问天子,以姜锦瑟前世对他的了解,他断不可能轻易透露真相,否则前世她就已经知道了。 长公主知情吗? 姜锦瑟摇了摇头。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道魁梧的身影——西南王。 姜锦瑟眸子一亮:「怎么就忘了他呢?」 「我出去一趟。」 姜锦瑟起身就走。蒋凡问道:「你上哪儿去?」 姜锦瑟道:「出城。」 蒋凡道:「等你赶到那儿,城门都关了!」 「那也得试试,借我一匹马!」 蒋凡道:「不借!」 蒋无忧瞬间牵来宝马,递过马鞭:「妹妹,给!」 姜锦瑟骑着马出了安国公府,没走几步便与沈湛迎面碰了个正着。 她勒紧缰绳停下马,疑惑地看向沈湛:「你怎么来了?」 沈湛道:「你打算去哪儿?」 姜锦瑟道:「我出城一趟。」 沈湛道:「你是想找那位前辈?」 姜锦瑟眨了眨眼:「你们这也能猜到?」沈湛平静道:「他早就不在那里了,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他走了?谁说的?」姜锦瑟问道。 沈湛道:「孟公派人去查他,结果无功而返。」 姜锦瑟品出了些许不对劲儿:「你把他的身份告诉孟哲了?」 沈湛没有否认。 姜锦瑟又道:「你方才说的是查他,不是捉拿他。」 沈湛轻叹一声。 他就知道,她太聪明了。 即使他说的再滴水不漏,她也总能摸到一丝破绽。 他索性直言不讳道:「我们怀疑,曾经的案子判错了。」 姜锦瑟四下看了看,翻身下马:「回去说。」 蒋凡刚选了一匹汗血宝马,正要去追宝贝闺女,就见闺女自个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自己没承认的女婿。蒋凡的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在见到闺女时又化作了满眼的宠溺: 「闺女啊,回来就对了,要出城咱明儿一大早再去,你想去哪儿,爹都陪你!」 沈湛冲蒋凡拱了拱手:「安国公。」 蒋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总算认清自个儿身份了?知道岳父不能随便叫了?」 「我要陪我闺女,没工夫搭理你,一边儿玩去!」 沈湛自怀中取出一纸衙门的调查令:「下官今日登门,乃是奉命查案,请安国公协同调查。」 蒋凡道:「你查案查到你岳父头上了?」 姜锦瑟问道:「原来你是来查案的?我还以为……」 沈湛道:「以为什么?」 姜锦瑟道:「没什么。」 沈湛没再刨根问底,他看向蒋凡:「下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问安国公。」 蒋凡不耐道:「快问快问快问,烦死了!」沈湛道:「请问安国公,可曾去过西南王府?」 蒋凡神色一顿。 姜锦瑟把自家老爹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记起与西南王初遇那日,她家老爹一眼便喊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以为是西南王入京时,她爹与西南王见过。 却原来,是她爹亲自去过西南王府么? 蒋凡犹豫片刻,垂眸长长叹了口气:「是,我去过。我和你娘,就是在西南王府认识的。」 姜锦瑟惊讶地问道:「莲影是西南王府的人?」 蒋凡道:「也不算西南王府的人。她是西南王请来的大夫。」 「我恰巧也在西南王府养病……府医医不了我,于是你娘也成了我的大夫。」 「西南王知道你的身份吗?」姜锦瑟问道。 蒋凡道:「我想他应当是猜到了吧,所以才会收留我。」 「我在西南王府住了一阵子,痊愈后便随你娘一道离开了。」姜锦瑟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信。」 蒋凡眉心一跳:「是真的。」 姜锦瑟道:「不对,你有事瞒着我,西南王收留你是别的缘故吧?」 蒋无忧开口:「我听闻西南王有个小孙女……哎呀,二叔,你不会是被人家绑回去当了上门女婿吧?」 蒋凡的脸色瞬间涨红:「臭小子,我大哥大嫂把你生下来就是让你胡说八道的?」 姜锦瑟眨眨眼:「原来真有这么一回事呀!」 蒋凡尴尬道:「哎呀那都是孩子心性闹的。你爹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与别的女人授受不亲,我自始至终只心仪过你娘。」 蒋凡看向沈湛:「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沈湛公事公办地问道:「西南王是否对安国公有恩?」 蒋凡道:「没有的事儿!他留我养病,我为他出谋划策,两不相欠。」 原来她爹还给西南王当过几个月的幕僚啊。 沈湛又道:「那你可知,西南王每隔三年都会出去见一个人,那人是谁?」蒋凡没好气道:「我干嘛要告诉你?你方才说只有一个问题,现在你都问了好几个了。」 沈湛看了看姜锦瑟,对蒋凡道:「今年便是他会友之期,他既在京城附近出现,我猜想那位朋友或许是京城人士。找到他,我们就能找到西南王。」 蒋凡不解地问道:「你找那老头做什么?你不会真把他抓回去砍头吧?」 姜锦瑟拽了拽蒋凡的袖子。 蒋凡问道:「闺女,干嘛?」 姜锦瑟轻轻唤了一声:「爹。」 蒋凡的心里炸开火树银花:「闺女叫我爹啦!爹告诉你……爹什么都告诉你!」 …… 月黑风高。 四人蹲在郊外一座小山坡后,探头探脑地望着对面的凉亭。 姜锦瑟低声问道:「你确定西南王会来这里?」 蒋凡拍着胸脯道:「他联络人的暗号还是我设计的,闺女放心,爹绝不会看错!」蒋无忧睁大一双眸子:「可是咱们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也没见有人来呀。」 蒋凡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快闭嘴吧。」 沈湛凝眸道:「人来了。」 四人忙压低了身子,拿起树枝挡在头顶。 脚步声渐近,有人走进了凉亭。 紧接着阵阵酒香飘来。 竟是二月的烧刀子。 姜锦瑟悄悄拨开枝叶的缝隙定睛一瞧。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凉亭此时竟已对坐了两人。 面对着他们的是多日不见的西南王,至于背对着他们的那一位,穿着长袍,戴着斗笠,瞧背影有些仙风道骨。 夜色太暗,看不清。 唯有沈湛的眸光微微顿了一下。「你终于肯见我了。」西南王开口,「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吧?」 「不知王爷找我何事?」那人问道。 西南王道:「你心知肚明,何必再问。」 那人道:「我早已退隐江湖,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西南王道:「凤女已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