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死的,孩子。」 莲影轻抚着姜锦瑟的脸颊,温柔而又坚定地说道,「但娘向你保证,会尽量陪你走得久一点。」 见姜锦瑟不语,她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小小年纪,别心事重重,你娘我活得好好儿的,当年的预言只是为了骗静和打开城门。」 紧接着,她言归正传,「听你的童养夫说,新兵营要出事了,你早点儿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回朔安县。」 姜锦瑟:「嗯。」 夜里,母女二人躺在同一个帐篷,相依而眠。 莲影大抵是累坏了,白日里补了一觉,仍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姜锦瑟一动不动地躺在她身旁,睁眼望着逐渐往上收窄的帐顶,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忽然生出几许不太真切的梦幻之感。 她真的找到娘亲了。 没有痛彻心扉的抱头痛哭,没有无法言语的浑身颤抖,也没有缺席太久的尴尬生疏,一切恰如其分、恰到好处。 难道,只有她一人有这种感觉吗?她扭头,看了眼熟睡的莲影。 莲影仿佛睡梦中瞧见了她的打量,喃喃梦呓道:「睡吧,孩子。」 姜锦瑟果真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困意。 她眼皮渐沉,须臾,沉沉睡去。 姜锦瑟、莲影、沈湛、张守一,一行四人天亮便出发。 张守一背着沈湛,几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新兵营。远远的, 他们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姜骁。 姜骁正对着军营的方向,高大魁梧的背影显出了几分萧瑟与寂寥。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身,神色凝重地望着四人:「我晚了一步。」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望向人仰马翻的新兵营。 大门开着,从门口便能望见校场上东倒西歪的士兵,有的倒地不起,有的捧腹呕吐,有的浑身抽搐……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医官们根本忙不过来,一是患者太多,二是他们自己也中了毒。 整个营地混乱不堪。 姜锦瑟对自责不已的姜骁说道:「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把下毒的日子提前了。」 莲影迈步进了军营。 「我也去瞧瞧。」 姜锦瑟跟上了自家娘亲。 张守一也打算去帮个忙,被沈湛拦住。 沈湛道:「你帮不了。」 张守一:「我在龙虎山,跟着祖师爷略学了些岐黄之术。」 沈湛冷静地说道:「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不会有人客气的。」 张守一想到自己跟踪了凤女一路,凤女应当早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却一直装作不知,直到分身乏术,才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叫出来应敌。 看得出来,是懂使唤人的。张守一于是采纳了沈湛的建议,没进去添乱。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姜锦瑟出了军营。 姜锦瑟对沈湛与姜骁说道:「肉菜里让人动了手脚,万幸那日厨子放多了盐,导致菜太咸,将士们吃的不多,中毒不算太深,还有救。」 姜骁暗松一口气。 若因自己延误,导致新兵营集体遇害,他后半生怕是得活在无尽的自责活里。 「阿家她……」 他开口。 姜锦瑟微微一笑:「我娘。」 姜骁并不意外:「果然。」 他背着阿家走到一半,背上的人忽然不见了,他心中便隐有猜测,阿家或许是去救沈湛了。 当他看见妹妹与他们一道现身时,便知阿家的奋不顾身,是母女心有灵犀,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你总是这么不听话。」姜骁严肃地看着妹妹,「让你在镇上开医馆,谁许你跑去雪山凑热闹?知不知道……雪崩有多危险?」 姜锦瑟眉梢一挑:「我是凤女,有天道气运加身,定会化险为夷的。」 姜骁语重心长:「你也就是死里逃生了才能这么说。」 沈湛附议:「他说的对,下次不许再冒险了,让你爹来。」 姜锦瑟:「……」 话又说回来,若此次前往雪山的真是他爹,岂不是夫妻俩早就团聚了? 她爹得嫉妒死她了! 几人历经一番商议,姜骁留下,他有丰富的军营生活经验,能应对各种潜在的突发状况。 姜锦瑟与张守一先护送沈湛回县衙,随后立即赶往医馆,召集所有人四处采买解毒药材。 朔安县物资匮乏,药材更是罕见稀少,姜锦瑟为百姓治病的药,多是自己从京城和一路上买来的。 要给一整个军营的将士们解毒,俨然不够。 然而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眼,他们运气不错,县城有个倒卖药材的药商,被大雪困在了朔安县。姜锦瑟买下了全部药材。 「嘿,全是好药。」 蒋凡很是意外。 蒋无忧望着满满几箩筐药材,啧啧道:「怕不是打算偷摸卖给燕军的吧?」 边塞物资匮乏,燕军也过得艰难,他们离主城太远,去主城采买,远不如从朔安县「走私」方便。 但昭国对边境的物资管控极为严苛,药材、铁具几乎不能越境,燕国人实在要买也成,高价收税。 canvas class=quotsec-lastquot data-c=quotfDQwYChsIWRiKnA84+yE6ufbrbGPsIu+v8CF7+7bupHcrevL5/qrt+TY4NXM6MWFpOGFurH6s+jotObh7bbV89Of7vmY4dXCu4Pa6ZCEoJmd7o7bs4fWquot data-v=quot088b1e7398bdce6dquotgt/canvasgt 姜锦瑟仔细清点着药材,似有所思。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绿枝端着簸箕问。 姜锦瑟沉思道:「我在想,一切好似太顺利了些。」 蒋无忧唰的凑了过来:「妹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为了找药,我们几个差点儿冻死在路上,哪里顺利了?哪里呀——」「装你的药。」 蒋凡把一个新的箩筐往蒋无忧手里一递。 蒋无忧:「青石。」 青石也在分拣药材:「少爷,我忙着呢。」 蒋无忧欲哭无泪。 太苦了,他要回家—— 「小姐,咱们的药材够了吧?」 绿枝问姜锦瑟。 姜锦瑟按了按眉心:「药材是够了,但人手……」 新兵营中毒者千人之众,单是熬药都不知得熬多少锅,何况重症者,无法自行服药,得有人从旁佐助。 而有些轻症,拖久了也会转为重症。 「莲医仙!」「莲医仙!」 医馆的门被拍得咚咚响。 开张那日,百姓们的围堵和刁难历历在目。 绿枝咽了咽口水:「今日闭馆了呀……不会又有人来闹事儿吧……」 ? ?我接着写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