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沛下午说的那些话、以及沈棠那双在综艺镜头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戒备的眼睛,在她脑海里轮番转着。 倪夏咬着筷子发了会儿呆,直到对面的孟砚南放下碗,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孟砚南坐在餐桌对面,碗筷已经搁下了,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怎么了?采访的事?” 倪夏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什么事。 她不想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尤其是不想每次遇到问题都向他求助。 虽然他确实是孟氏娱乐的掌权人,沈棠也确实是他旗下的艺人,但这件事说到底是她自己的采访、自己的工作。 她是一个记者,记者就该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就是那个采访的人有点难搞。”她说得轻描淡写,把碗里那粒米饭终于夹起来送进嘴里,“没事的,小事。” 孟砚南看了她两秒,他的目光不像追问,更像一种无声的确认,确认她真的不需要他插手。 他向来尊重她的边界,她说了不用帮忙,他就不会多问。 但他在放下筷子之前还是补了一句:“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说。” 倪夏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被妥善安放着的温热的妥帖感。 她低头扒了几口饭,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孟砚南工作上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到现在,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大多数都来自从前的观察和外界的消息,而很少来自他自己亲口说的日常。 她觉得可以试着问问。 “对了,”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自己碗里,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看你最近回家越来越早了,是那个项目快结束了吗?” 孟砚南重新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筷子菜,但没放进自己碗里,而是放进了她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次。 “嗯,”他说,“《九州·星汉》的筹备基本收尾了,演员阵容全部敲定,前期工作也结束了,下个月初启动发布会,启动之后流程就顺了,不用再像前期那样盯那么多细节,到时候就能正常回家了。” “哦哦,”倪夏低头看着他夹过来的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好。” “不过——”孟砚南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类似提前报备的从容,“过几天还有一个和合作方、主演一起的饭局,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应该就这两天。那天回来可能会晚一些。” 倪夏点了点头,忽然也想起什么:“我这两天应该也会回来得晚一点,文沛打算去采访的人拍戏的地方蹲守,她说与其等经纪人那边来回推,不如直接去现场碰碰运气。”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说“那天我会晚回来”,另一个说“那几天我也晚回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很多年。 倪夏说完之后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低下头喝汤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原来真的夫妻之间的“报备”是这种样子的,不需要刻意,不需要斟酌,只是顺嘴一提,对方就会知道你今天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留饭。 吃完饭后两人各自收拾了一下。 孟砚南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会儿邮件,倪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采访提纲又过了一遍。 她后来有些困了就先上楼洗澡,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洗去了下午奔波的疲惫和她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线索。 倪夏闭着眼站在热水里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才关了水,擦干身体,套上那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裙走了出来。 浴室的门推开的时候带出一团白蒙蒙的热气,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赤着脚踩在卧室的地毯上往床边走。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柔和地铺满了半张床,把浅色的被褥染成了蜜糖般的颜色。 窗帘已经拉上了,窗外的夜色被拢在绒布帘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