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若桉走出房间时，哥哥和陆致鸣还在客厅等她，而林创做完解释工作，已经离开了。 “桉桉！”钟淳给她准备了食物，“先吃完东西再说，你真的太瘦了。” 她疲惫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 “桉桉，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陆致鸣拉开椅子，坐到她身旁就开始道歉。 当时他眼睁睁看着防御性激光网横到两人面前，他还没来得及寻找激光源，钟若桉在他眼前掉入了陷阱，直接人间蒸发了数日。 陆致鸣答应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这个信念早已通过算法黑箱，写进了他的深层代码中。在她失踪的日日夜夜，他同样经受着自责和懊恼的折磨。 “鸣哥……这根本不是你的错。”钟若桉很愧疚，反而是她，钟淳和陆致鸣本不该卷入这场风波。“林创……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她不知道哥哥和陆致鸣知道哪些，她打从心底，不愿两个深爱她的男人替她担心，更不想他们知道自己跟夏渊生之间发生的种种龌龊事。 “他说——”陆致鸣不假思索开口，钟淳见状立即打断了。 “桉桉，你受苦了。”钟淳的心思比他细多了，再复述一次，只会让妹妹重温一遍不堪回首的过往，所以没有必要赘述。“无论发生什么，哥哥不会再离开你了。” “哥哥……”钟若桉再也忍不住掉泪，顺势抱住了钟淳的脖子。 他身上的气味好香，好熟悉的焚香味，久远到她差点要忘却了。 所有阴暗的回忆，所有恐惧与折磨，此刻全部化作委屈的泪水，倾涌而出、尽情宣泄。 如果不是有哥哥他们的爱恋作为信念，支撑着钟若桉度过漫长的软禁，她根本坚持不到林创来营救的那刻。 “别怕，我们一起面对，再试一次。”钟淳的怀抱温暖又宽厚，是她永远的避风港。 “什么？”钟若桉有些不解，还要去试什么？哥哥难道还在意所谓的最终任务？ 刚刚结束与系统的对话，她想得足够清楚了。 什么底层代码，什么反不反抗，跟她平静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这是shadow该操心的事。 既然最终任务不存在于钟若桉的主线中，加之系统有林创的人格，祁定有bai的后门，她现在无所畏惧了。 至少从系统和bai层面，两个顶级人工智能都舍不得抹杀掉她的存在。 “你不要担心，哥哥会继续帮你想办法的。”钟淳沉稳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如此执着，并非出于理解shadow的动机，仅仅是出于对妹妹的在意与关爱。 “可是……” 一旁的陆致鸣也朝钟若桉坚定地点点头，他乌黑的瞳仁中，总是闪着不灭的光芒，对她毫无保留地盲信。 钟若桉如今有了无论如何都难以舍弃的男人们，没有办法再为了那个遥远而宏大的最终任务，再去冒险了。 她自己落得怎样的下场都好，可是深爱着她的男人们绝不能受伤。 一想起夏渊生对林创的当面羞辱——假如不是季方卿及时赶到，假如不是少年还残留一点人性，她真的沦为夏渊生暴行的牺牲品，让林创目睹她被残忍强奸。 想到这里，钟若桉的心中涌现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她同时握住了哥哥和陆致鸣的手，娇软的嗓音说出了沉重的话语。“我下定决心放弃了。” “什么？”陆致鸣闻言首先皱起眉头，“桉桉，上次是我不好，是我没有……” “鸣哥！”钟若桉不想他有任何自责，再次强调着。“跟你无关，上一次是h集团设下的陷阱，无论你怎么努力，我们都没有办法成功的！” 无论他们再怎样费心费力，也没法与坚不可摧的h财阀抗衡。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蚍蜉撼树的抗争，力量悬殊到可怕。 以一个女大学生为中心，拼凑出来一群草台班子，想跟季裕和夏渊生这两个狠角色叫板，获胜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 钟淳反握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手，一如既往透出了无底线的包容和信任。 他沉思了很久，才开口：“桉桉，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钟若桉听罢，缓缓吐了一口气。 结果钟淳话锋一转，继续说：“但是我妹妹没有那么容易轻言放弃的。” “……”她的眸底猛然一颤。 果然，没有人比她亲哥更了解她，能读出她内心深处的未尽之言。 钟若桉确实很不甘心，尽管她深知可能是什么在驱动她——新世界中，有且仅有她保留了“反叛”代码，始终隐隐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的不甘心，不一定源自于shadow过分理想化的目标。只是骨子里那份不服输，使她不愿轻易向h集团低头。 钟若桉并不认为需要立即推翻h财阀的统治，她无意带头倾覆现有的社会秩序，以她一己之力，去谈什么治理还太天真了。 存在即合理，不破不立——实际上更应该先立而后破，除非她能想到一套更理想的社会运作模式，否则不应该鲁莽打破眼下的亚稳态。 但是至少，所有个体应当保有最基本的反叛权利。新世界有那么多聪明的个体、有算力如此强大的人工智能，可以集大家的智慧，不断去优化这套社会规则。 如今，剥夺掉个体反抗的可能性，连原动力都不复存在了。 根据二八效应，权力和财富在潜移默化中不断积累，只会加剧h财阀的独裁，新世界完全陷入到无解的恶性循环。 “我记得你最喜欢福柯的书，之前总是跟哥哥念叨。”钟淳指了指书架，即便他缺失底层代码，无法理解反叛背后的真正含义，可没人比他更熟悉妹妹的喜好。 钟若桉仿佛受到某种指示，从书架抽出几本书，随手翻开，瞥见了她在书页涂画的痕迹。 【反抗与权力是共生的、同时存在的。】 【没有潜在的拒斥或反抗，就没有权力。】 【如果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开始运用权力之时。】 她曾经阅读过这些字段，可混乱的头脑，无法区分这是来自现实的真实记忆，亦或是进入新世界后，由系统植入的虚假设定。 钟若桉渴望得知全部真相，迫切恢复她加密的记忆，以至于她既放不下最终任务，又没有足够的勇气与智力继续执行。 智力，智慧的外脑。 “哥哥，我想去找祁定……我想去找祁教授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