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黯淡了,屋内光线昏暗,纸上的字也看不太清。 宋自得偶尔抬头,瞧见邻间的值房已人去楼空,他的同僚们都走了。 忽地,他值房的门吱呀一声,暖色的烛火光铺进昏暗的房中,宋自得揉了揉眼,看向来者,瞧见了一张半生不熟的脸。 “你是……”宋自得想了想,“老钱?” 老钱年近五十,方圆脸,厚唇,长相敦厚,他沉默寡言,与宋自得从未说过话。 他端着烛台,“这旧档他们推来阻去,无人想做,你当是为何?” 宋自得骄傲道:“自然是因为我有本事。” 老钱道:“是因为你傻。” 他拍案而起,“……你!你说谁傻!” 宋自得觉得他颇为冒昧,怪不得平常不爱说话,怕是一说话便会惹人生气吧! 老钱向前几步,语气平稳,“旧档总要牵扯一些陈年旧账,而陈年旧账往往最难对,他们瞧你家世好,正好能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宋自得愣住,“什、什么?家世好?” 还有什么吃力不讨好? “你来第一日,便有了自己的值房,又如此穿着,难道不是家世好?”老钱道,“都水司水深,我瞧你不似能应对。” 他放下烛台,灯光将两人的面庞都照亮,“我言尽于此。” 放下烛台后,老钱便走了。 宋自得愣了半晌,一腔热情犹如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数九寒冬,冷的他有点心凉。 老钱的意思是……他们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才给他安排差事的? 只是因为他比较好背锅,也不容易出事? 而且所有的同僚,都知晓他家世好? 烛光摇曳,宋自得低头,再看向那些让他手都快抄断了的旧档时,心中的兴奋不在,剩下的只有茫然。 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谢府。 谢府的大厅,烛火点点,分明是一样的光,宋自得站在其中,手脚却缓缓暖了过来。 谢知津正背对着他站着,逗弄笼中的鸟。 宋自得失神,“府中何时多了只鸟?” 谢知津道:“某些人太忙,府中多了什么都不稀奇。” 宋自得道:“这鸟,是那个姓郑的?” “你过来瞧瞧,不就知道了?”谢知津回头,与失魂落魄的宋自得对了个正着。 谢知津眉头蓦地紧锁。 谢知津将他上下打量,没瞧见外伤,可宋自得的模样,怎么瞧怎么不正常。 他眸光一寸一寸沉下去,“你受人期付了?” 他上前,捏住宋自得的脸,可宋自得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人也似失了魂。 谢知津眉头越锁越紧,几乎能夹死苍蝇,“说话。” 宋自得嘴一扁,不知为何,听到他的声音和质问,头一次不是害怕,而是总算找到了依靠的安心。 还有后知后觉的委屈。 眼眶一红,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嚎啕大哭。 “都怪你给我买的衣服!” 第42章 宋自得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谢知津连听带猜,总算将事情捋顺了。 原是知道了他的同僚不过利用他。 瞧他失魂落魄,还当他遭了欺林, 他本就愚不可及,也不讨人喜欢, 不过是嘴上叫的凶,若是真被期付, 反倒是不知如何还嘴了。 谢知津的焦急慢慢淡了, 仿佛那一瞬的失空不过是错觉。 不过他还是抱住了抽泣中的宋自得, 将他拥入怀中, 宋自得看不到之处,他唇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原是如此, ”谢知津叹了口气,“昭昭可真能冤枉人,若是你衣衫褴褛, 你的同僚岂不更不重视你?” 宋自得一味地哭,将眼泪全部抹到了他的衣裳上。 管谢知津说得有没有道理,他现在听不得道理。 谢知津感受到那片湿意,手倏地一抬,却硬生生止住了推拒的冲动,转而覆上了他的后脑。 不过是知晓了旁人接近他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有真本事,便能叫他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