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繁星闪烁。 天子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风吹醒。 他先是打了个寒颤,随后缓缓睁眼,就见自己正躺在一块空地上,身边燃着一堆篝火,火光跳跃,带来阵阵暖意。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自己正置身一片山林。 他这才记起与皇叔西南王的一场交锋。 他记得自己是中了毒镖,后面的事没什么印象了。 「醒了?」他的另一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忙侧过身一瞧,就见姜锦瑟正端着一片硕大的叶子,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帝略有些惊讶,随即记起了最后的细节,神色一松。 他低声问道:「你又救了朕一命?」 姜锦瑟没否认,把手里的大叶子递到他面前:「既然醒了,自己上药吧。」 天子接过姜锦瑟递来的叶子,就见上面赫然放着一团黑乎乎的草药,像是刚刚捣碎,又掺了些许止血散与金疮药。 他之所以能依稀闻出这两种药物的气味,也是儿时被西南王带在身边习武,西南王的房里便总备着这些药。 思及此,他问姜锦瑟:「西南王人在何处?」 姜锦瑟朝着东南方指了指:「喏,在那儿。」 天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鼻青脸肿、形容狼狈的西南王被五花大绑,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而姜骁正拿着剑,一脸提防地守在他身旁。 不知是不是打累了,二人都有了些许困意,各自把头靠上身后的大树,浅浅地睡了过去。 姜锦瑟把清理干净的兔子架在了火上烧烤。 贴了秋膘的兔子肥嫩无比,不过片刻便烤得滋滋冒油。 姜锦瑟变戏法似的自荷包里掏出两个瓷瓶,一个里头装的是盐巴,另一个装的是辣椒面。 她碾碎了盐巴,混着辣椒面细细撒在烤兔上,一股油润的酥香扑鼻而来。 天子顿觉饥肠辘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紧接着,姜锦瑟掏出一把小刀,在兔肉上轻轻划过,如此连最里头的部分也能被烤熟。 天子被馋得口水横流。 早食过后,他便出发了。 仔细算算,他已有一整日未曾进食。 兔子一时半会儿熟不了,天子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上的那盒糖炒栗子——姜锦瑟吃了一半,还剩一半。 他的皇姐静和公主也爱吃糖炒栗子,曾多次劝他尝尝,全被他一口回绝。 此时此刻,他曾不屑一顾的糖炒栗子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山珍海味。 他再次咽了咽口水。 姜锦瑟听到了他的声音,唰地回头,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糖炒栗子,赶忙把盒子端起来,护在怀里。 天子嘴角一抽:待会儿,那只烤兔不会也不能分自己一点吧? 「你还不上药?」姜锦瑟问道。 「上,上。」一连说了两个「上」字,天子才把叶子放在地上,擡手去解自己的衣衫。 可刚一动,就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烤野兔的姜锦瑟。 他蹙眉一叹,转过身,背对着姜锦瑟宽衣解带,把胸口与腹部的三处伤势涂药抹匀。 林间寂静,只偶有几声鸦叫,除此外便是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姜锦瑟也有些饿了,她叹一口气:「哎,早知道就不抓这么肥硕的兔子了,有点难烤啊。」 「原来这只兔子是你抓的?」天子说道,「你会的东西真不少。」 姜锦瑟道:「陛下这是想夸我,还是又想从我嘴里套话呀?」 天子语塞。 片刻后,他坦诚道:「朕确实有些问题想问你。」 姜锦瑟把架在火上的烤兔翻了一面,说道:「问吧。」 天子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明明只有一颗解毒丸,朕的毒,你是如何解的?」 姜锦瑟道:「你没中毒啊。」 天子一怔:「没中毒?」 姜锦瑟道:「对啊,这些飞镖是无毒的。」 天子道:「那你还让朕去找解药?」 姜锦瑟两眼望天。 天子后知后觉地说道:「朕明白了,你是故意考验朕的,对吗?」 姜锦瑟没有否认。 天子又道:「那朕算是通过你的考验了吗?」 姜锦瑟唇角微勾,说道:「陛下言重了,我不过是个臣女,哪来的资格考验陛下?」 天子如何听不出她言语之中的讥讽,但他也只是语重心长地叹道:「不论你信不信,朕从未想过要蒋家人的命。」 姜锦瑟道:「是啊,不要命,要蒋家的气运,要蒋家断子绝孙,供奉你这个皇帝。」 天子皱眉:「朕没有,朕当真不知。」 话说到一半,他停下了,罢了,此时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姜锦瑟前世好歹当过他的皇后,不说对他了如指掌,但他是否说谎,自己还是能瞧出一二的。 姜锦瑟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他,天子接过,拔掉木塞,仰头喝了一口,当即呛到。 他闻了闻水囊,一脸震惊地问道:「是酒?」 姜锦瑟道:「没有水了,只有这个。」 天子把水囊还给了姜锦瑟。 姜锦瑟收好水囊,看了天子一眼,风轻云淡地说道:「关于蒋家,先帝是如何对你说的?」 天子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轻声道:「朕很小的时候,就曾听先帝提过,蒋家是昭国的护身符。昭国谁都可以出事,蒋家人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后来朕大了些,得知了蒋家的诅咒,朕跑去问先帝,诅咒是真的吗?先帝回答朕,它不是诅咒。朕问,不是诅咒是什么?先帝却又不说了。他只是带着朕去蒋家,把蒋家的孩子接到宫中,一住便是好些日子。蒋家的孩子名义上是皇子们的伴读,可没有哪个皇子能够招惹他,否则便会得到先帝的重罚。」 「有件事,朕藏在心里许多年了,不曾对外人提起过。七岁那年,朕的皇兄曾与蒋家的世子一同掉进冰窟窿,先帝亲自下水救人。仅仅因为朕的皇兄着急获救,推了蒋世子一把,他的太子之位便没了。」 姜锦瑟冷哼道:「还不是为了巩固你们的江山地位?」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你可知,先帝临终前是如何挑选继承人的?」 ?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