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瑟道:「听说过一些。」 天子道:「那朕再与你说个新的,如何?」 姜锦瑟盘腿坐下,剥了一颗糖炒栗子:「说呗。」 天子看了看她的栗子。 姜锦瑟道:「想也别想。」 天子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继续往下说道:「父皇挨个把他的儿子们叫到床前,问了他们一个问题:『朕和蒋家人只能活一个,你救谁?』当别的皇子不假思索地选择救他时,唯有老四坚定地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姜锦瑟:「等等,这不会就是先帝把皇位传给四皇子的缘由吧?」 这个问题是有陷阱的。 皇帝但凡敢答,他的地位来路不正的传言便被他自己亲口证实了。 除非他撒谎。 但自己方才给他灌了口吐真言的千日醉,他恐怕很难撒谎了。 天子道:「没错。」 他回答得比姜锦瑟想像中的干脆。 「陛下,慎言啊。」姜锦瑟似笑非笑地说道。 天子道:「你们若想谋害朕,朕无论如何也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你们若是无心杀朕,即使朕告诉了你们,又何妨?」 姜锦瑟吃了一颗糖炒栗子:「嗯,还算通透。」 身边的帝王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否则前世何以把自己算计得明明白白? 姜锦瑟示意他往下说。 天子道:「可就在父皇立下立储诏书的当晚,我便撞破了老四的秘密。他对心腹太监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当年父皇就是偏心蒋家人,让大哥在水里多泡了许久,乃至于大哥染了寒症,英年早逝。我终于可以为大哥报仇了。我登上帝位之日,便是蒋家满门抄斩之时!』」 「所以你就杀了四皇子,篡改遗诏,坐上了龙椅。 你可真是会找人背锅啊! 你自己本就想当皇帝,却非要拿保护蒋家做借口。 让我猜猜,即使四皇子没打算灭了蒋家,你也会对他痛下杀手的吧? 我不信,你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凭空干掉了四皇子。 说白了,你蓄谋已久。」 天子坦然道:「朕的确蓄谋已久。 朕比老四聪明,比老四仁德,比老四更适合成为江山继承人,朕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我与你说起立储之事,并非是想拿护佑蒋家做借口,而是想告诉你,在父皇心里,蒋家的命是在他之上的! 如果没有这些事,朕依旧会与老四抢夺皇位。 但朕,或许不会宁死也要保住蒋家!」 「朕不后悔夺了老四的帝位。 朕自问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父皇,对得起昭国的黎民百姓。」 「那你对得起蒋家吗?」姜锦瑟打断他。 天子哑然。 姜锦瑟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 那是护国龙寺的住持方丈送给她的,让她轻易不要摘下来。 从前她不懂一个镯子到底有什么用,见了张天师后,她方知佛珠隐蔽了她的天机。 而此时,她忽然明白,恐怕佛珠也切断了蒋家与皇族连接的气运。 这才是蒋家诅咒得以破解的全部真相。 姜锦瑟淡淡说道:「从今往后,皇室如何,皆与蒋家无关了。」 「陛下若是想杀我们,现在可以动手了。」 正在浅眠的姜骁豁然睁眼,起身拔出玄铁剑,警惕地望向四周。 「人有点多,一会儿我掩护你杀出去。」姜锦瑟对姜骁一人说道。 天子皱眉道:「是不是锦衣卫寻来了? 朕不会杀你们的,你们不必慌张。」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凌空射来。 姜锦瑟一脚踹飞箭矢,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四面八方,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朝着几人夺命而来。 天子怒喝:「都给朕住手!」 然而没有人停下。 第一波箭矢未落,第二波箭雨已至。 姜锦瑟扯掉皇帝的龙袍,挽手一绕,罩住了四面八方的箭矢:「看来,真不是皇帝干的。」 这话是对姜骁说的。 姜骁一边挑开箭矢,一边沉沉地点了点头——这些人分明是连天子也没打算放过。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西南王。 西南王被绑,他双脚夹住三只箭矢,嘴里含着一只箭矢。 姜骁道:「好吧,看来也不是他干的。」 姜锦瑟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看着地面上被震起的尘土,眉心一蹙,说道:「源源不断地有人过来,这怕不是一支军队。 我与姜骁都会武功,可架不住对方打车轮战。 我俩就算不被杀死,也得被活活累死,更别说我们还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天子。」 姜锦瑟跺脚:「你小时候不是跟西南王学过武功吗? 你学哪去了?」 皇帝汗颜。 只凭他们两个是杀不出去的。 兄妹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姜锦瑟点头,姜骁会意,反手一剑劈向西南王。 西南王蓦然起身,抓了一把箭矢,狠狠朝着丛林的方向射了过去。 箭矢所到之处,果真出现了一个缺口。 姜锦瑟心道:还得是西南王啊。 姜锦瑟抓起地上的天子,猛地朝着缺口逃了过去。 姜骁紧随其后,把天子扛在了自己肩上:「我来。」 姜锦瑟道:「好,我断后。」 姜骁道:「不,我断后。」 天子寒毛一炸:「朕给你俩当活靶?」 姜锦瑟一边啾啾啾地逃,一边回头观望敌情:「还有你皇叔呢,怕什么?」 落在最后的西南王听了此话,像是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一般,加快速度,猛地冲到了最前面。 姜锦瑟咬牙:「好你个西南王,溜得比兔子还快! 白瞎你那么好的功夫了,你不是王爷吗? 你不是威震四方吗? 怎么不留下来与他们打一仗?」 惜字如金的西南王忍无可忍地说了句:「让天下第一去打!」 姜锦瑟吹出去的回旋镖砸到了自己身上。 她狠狠瞪了西南王一眼,足尖一点,把西南王甩在了身后。 姜骁依旧紧随其后。 西南王不甘留在后面当活靶子,再次提升功力,瞬间与姜骁并行。 姜锦瑟眼珠一转:「把皇帝给他。」 姜骁「哦」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把肩上的天子扔到了西南王的背上! 天子:「……」 西南王:「……」 ? ?哈哈哈,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