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辨别方位是靠风向,是以,他仍能精准地锁定回去的方向。 他指哪儿,姜骁走哪儿。 走着走着,姜骁渐渐觉着四周景物不大对:「等等,我们来时,不是走的这条路。」 这会子风雪小了些,能借着月光,依稀望见两旁的雪山。 他明明记得,他们来时曾途经了一处峡谷。 可他们走了这么久,好似离峡谷越发远了。 「你不会又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了吧?」 沈湛握紧手中的拐杖,听音辨位:「有打铁声。」 瞎了之后,他的其余感官提升了不少,细微的声响也难逃他的耳朵。 姜骁停下,细细感受风声里的动静。 果然,似有还无的打铁声随风而来,刚到耳畔便消散在了茫茫天地。 「是军营!」他常在军营,十分清楚军营的打铁声,与街上铁铺的打铁声是有所不同的。 更何况是这个时辰? 更像是在连夜锻造军备。 「去瞧瞧?」 沈湛问。 「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别吧……」 「你怕我抛下你啊……」 「我是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 姜骁……竟无法反驳。 二人循声而去。 在一处雪山脚,姜骁看见了火把的亮光,升腾的浓烟,安扎的营寨,巡逻的卫兵……以及那杆在风中烈烈震荡的燕国旌旗。 「是燕军!」 他以积雪做掩体,与沈湛藏在雪后,看清敌军形势后,迅速坐了下来,背靠着掩体小声道,「约莫一百人。」 沈湛若有所思道:「只有一百人,不像是正规营地,倒像是与张继交接军备的据点。」 姜骁扼腕:「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了,我们人手不够,不能人赃并获。」 沈湛一言不发,没有接话。 「你在想什么?」 姜骁问道。 沈湛道:「你快把阿家挤瘪了。」 姜骁身子一抖。 忘了背上背着大活人了。 所幸阿家瞌睡大,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她……当真是睡着了?」 不是病倒或晕倒? 姜骁就没见过随时随地大小睡的人—— 沈湛:呵呵,大惊小怪了吧。 姜骁往前挪了挪:「等回了朔安县,再调兵查封此处,人证物证俱全,看张继还拿什么为自己脱罪!」 顿了顿,他又纳闷地喃喃道,「只不过,为何要连夜锻造军备?燕军想做什么?」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二人顿时凝神屏气。 姜骁对沈湛比了个手势,很快又记起沈湛看不见,小声丢下一句「在这儿等我」,便飞快地冲向了前方策马奔驰的燕军。 即使背上背了个人,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迅敏。 他高高跃起,俯冲而下,一把搂住燕军的脖子,狠狠一拧,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握紧缰绳,将奔驰的马儿急急停了下来。 他扔掉手里的燕军,抚摸着马儿的鬃毛,安抚受惊的马儿。马儿大口大口喘着气,未发出惊恐的嘶鸣。 他神色一松,自怀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喂了马儿。 马儿彻底被安抚,他这才蹲下身,去搜那燕军的身。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沈湛身边一股冷风浮动,便知是姜骁回来了。 「情报?」 他猜道。 姜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当真眼瞎?」 沈湛笑了笑:「这个时辰,连夜赶来的除了紧急军情,也没第二种可能了。」 姜骁严重怀疑,沈湛是不是在军营待过,不然为何比自己这个武将更懂军机? 「新兵营出了奸细,燕军打算联络那名奸细,里应外合端了新兵营。」 新兵营是巩固边防的重要力量,一旦新兵营失手,则意味着前线失去兵力补给。「不过,上面没写具体如何实施。」 沈湛开口:「水源,食物。」 姜骁皱眉:「什么?」 沈湛望向远山的方向:「除夕快到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新兵营也不例外。」 姜骁蹙眉:「你是说,燕军打算在除夕夜动手?」 沈湛淡淡道:「不,他们提前了,一顿有毒的小年夜饭,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姜骁古怪地看了沈湛一眼:「说的有鼻子有眼,像是你亲身经历过似的。」 沈湛郑重地说道:「姜校尉,我们恐怕要改变计划了。你得尽快赶回新兵营,阻止新兵吃下小年夜饭。」 「你怎么办?」 「我回牧民的寨子。」 姜骁陷入两难之境。 沈湛的命固然重要,然而上千个新兵,同样不能置之不理。「姜校尉,再不走,我们三个可就一个都走不了了。」 姜骁脸色微沉:「我把阿家留下,她能保护你。」 沈湛笑着说道:「还是别了,她睡得雷打不醒,留下也只会成为我的累赘。还是你带着她吧,也好早些让她们母女团聚。」 姜骁如何看不出沈湛是想把最大的王牌留给自己?他想要唤醒背上的阿家,可无论他使出多大力气,喊也罢、摇晃也好,阿家始终毫无反应。 「燕军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沈湛开口。 姜骁朝着军营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一队巡逻的士兵发现了那匹落单的马,正朝着马儿的方向奔走而来。 姜骁当机立断:「我去把他们引开。」 他翻身上马,踏雪而去。 燕军大喊:「什么人?赶紧停下!别怪弓箭无眼!给我射!」 姜骁以身作饵,把那队燕军引向了他处。然而危机并未就此结束。沈湛盘腿坐在雪地中,唇角淡淡一勾:「现身吧。」 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了沈湛。他戴着斗笠,一袭黑衣,手握唐刀:「我们又见面了。」 沈湛眉梢一挑。 那人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大哥真是个难缠的对手,我花了几个月才总算甩掉他。啊,忘了自我介绍了,燕国天策府令使——降臣。」 「随我走一趟吧,沈湛。」 沈湛冷笑:「抓不住我大哥,便想抓了我做诱饵,你们天策府也不过如此。」 降臣说道:「没把你交给边塞的燕军,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要知道,你落在他们手里,还能不能留下一身完整的皮,都不好说。」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把你打晕了带走?」 他冷笑着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凌厉而又优雅的声音。 「动我的童养夫,我同意了吗?」 ? ?更咯更咯!